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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融融的博客

喜自由宁静,爱山水园林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故事会  

2015-07-31 09:04:50|  分类: 我的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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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故事会 (上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我从小喜欢听故事,那时候没有电视、没有收音机,也没有书刊杂志,文化生活非常贫乏,能听故事就是极大的享受。在这方面,我比村里的其他小伙伴幸运一些。我哥是个文化人,多才多艺,会唱戏唱歌讲故事,还会踢毽子、打算盘、写大字、织布;父亲和嫂子虽然没有文化,也能讲很多故事。于是,我除了能在外听说书唱戏外,在家里也能听到很多故事。

每年冬天,我们家要打“龙宫”(是用细麻绳把茅草和芦苇花编成一种草鞋,农村人冬天穿它踏雪防寒),这是当时的一种家庭副业。晚饭后,全家人聚集在嫂子家,父亲扳龙宫底,哥嫂打龙宫,母亲搓麻绳,二姐负责锁边和修剪,我帮大人辟毛英子(即芦苇花)递茅草,打打下手,做一些零碎活。大家既分工又合作,共同完成打龙宫这个看似简单实际复杂而系统的工程。

我们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打龙宫,但是,数我们家打的最好,往往一双龙宫能比别人家的多卖一两毛钱。不论是外面人来收购还是赶集零售,总是我们家的先卖完。全家人每天打四五双,白庙集双日逢集,每次十来双,卖五六块,一冬天可以赚不少钱呢。

大家边干活,边说话,边讲故事。每天晚上打龙宫,就像沙龙聚会一样,成了别开生面的故事会。虽然天气寒冷、虽然加班熬夜、虽然重复劳动枯燥乏味,但是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说着话、讲着故事干着活,感到其乐融融、气氛温馨,不觉得冬夜漫长、不觉得干活苦累。并且盼望着卖龙宫能赚些钱,把日子过得好一些。心中有盼头,生活有希望,也让人感到幸福。让我最高兴的就是能天天听故事。

这期间,父亲讲过《王小上山去打柴》、《画中人》、《朱元璋》、《王羲之》、《水漫金山寺》等故事。这些故事,有的是寓言,有的是传说,有的是戏剧,有的是长篇评书,父亲结合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对为人处世的理解,把故事变成生活语言,讲的既情节曲折动人,又有深刻感悟,很具有寓教于乐的功效。

嫂子讲过《老抽猴》、《懊》、《葫芦女》、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等故事…还唱过一些小曲,例如,“一天星星十二行,妹妹出嫁要衣裳…”说过许多谜语,像什么:“青石板,石板青,青石板上订银钉,夜里发光亮晶晶。”什么“红灯笼,绿宝盖,谁能猜着是好孩。”什么“一个老头四指高,嗷地一声不见了”…嫂子讲故事的特点是语言生动,绘声绘色,环环相扣,引人入胜,让我听得很入迷。

《懊》说的是一个后母设计谋害继子不成,误伤亲生儿子的故事。致使亲生儿子冤屈而死,变成了一只小鸟,边飞边叫,“懊、懊、娘炒麻子怎知道!”凄凉的向人们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和害人如害己的道理,警示人们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人不可有害人之心。情节曲折,故事动人,寓理于事,润物无声,很有现实意义和教育意义。嫂子和父亲都曾讲过,对我的心灵震撼很大,影响深远。(另有详述)。

《老抽猴》的故事惊心动魄,大致情节是:有一天三个女孩的母亲要去她们外婆家,走的时候交待:我上你外婆家住几天,晚上谁喊门都别开,这山上可住着个老抽猴!…仨闺女答应着:娘,你放心去吧,谁喊门俺都不开! 到了天黑,老抽猴来了,装成外婆,骗她们开门。几个小孩从门缝里看到了是老抽猴,说:你不是外婆,外婆穿的是红棉袄。于是老抽猴换了红衣服又来敲门;孩子们又说,你不是外婆,外婆裤腿上扎着绿带子。于是,老抽猴用高粱叶子缠了缠裤腿又来敲门。小姐妹已经看清了老抽猴的伪装,担心老抽猴吃她们,就爬上了大树。后来,老抽猴来到院子里,不见了三个孩子。孩子们故意说:“姥姥,我们在树上呢,树上凉快,好吃的都在这里,你上来吧。”老抽猴说:“我爬不上去,你们下来吧。”孩子们说:“你坐在筐子里,我们用绳子把你拉上来。”老抽猴心想:到了上面再吃掉你们。于是坐筐子里让孩子们往上拉她。孩子们拉到半空中,装作拉不动了,故意松开,反反复复,差一点把老抽猴摔死。老抽猴知道上当了,气急败坏地吓唬三个孩子说:“我上高山磨磨牙,回来吃您姊妹仨。”我为三个孩子的命运担心,急切地问:“那后来呢,老抽猴又来了吗?”得知人们打死了老抽猴,才放心地笑了。

哥哥更厉害,不仅会讲,而且会唱。他讲的小故事、说的笑话、唱的歌曲不计其数,像《忘事唠》、《赵钱孙李》、《进京赶考》、《一字状元》、《口吃》;仅长篇就说唱过《王金豆借粮》、《小二姐做梦》、《秦香莲》、《王娃买爹》、《陈三两爬堂》、《杨家将》及后来的《朝阳沟》等等。他讲故事不耽误干活,手不闲嘴不停,边打龙宫边说唱,情节曲折,唱腔悠扬,哥哥唱的很陶醉,大家听得很入迷。每每如此,我便陶醉其中,感到是一种精神享受。故事太长,一时讲不完,哥哥还会学着说书人经常使用的“扣子”,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,明天接着再听,给人留个悬念。

        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故事会(下)

家庭故事会,看似形式简单,内容却很丰富;看似没有目的,却能寓教于乐。这些故事,家人讲的不一定准确,与后来在书上看到的情节有出入。但是,故事情节完整,主题鲜明,扬善抑恶,启真启智。最重要的是丰富了我的精神世界,培养了我的兴趣爱好,幸福了我整个的童年,给了我很好的艺术熏陶,教会了我如何做人。

难能可贵的是,家人十分注意让我锻炼,并且赏识、夸奖。大人讲过一段故事,便问我听懂了吗,记住了没有?让我试着讲一遍。我讲对了,全家人都夸我说:“明就是聪明,记性真好,都讲对了”;如果讲不完整,大家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或者纠正,然后再让我讲。就这样,我学会了许多故事,例如:“王小上山去打柴”、“画中人”、“老抽猴”、“懊”、“赵钱孙李”“弟兄四人去赶考”“忘事唠”“喝不起”等等,知道了书法家王羲之、铁面无私的黑老包、和尚出家的皇帝朱元璋、一门忠烈的杨家将、忘恩负义的陈世美、重情重义的张爱姐及画中人中的仙女和得到天书的张天师。

讲故事,比空洞的说教、严厉的训斥、专门的教育效果还好。每个故事,对我都具有启蒙意义。从朱元璋的故事里,我知道了皇帝也会有苦难童年;听了老抽猴的故事,我懂得了无事要小心,遇事要大胆,不仅要勇敢还要有智慧,给坏人既要斗勇还要斗智;从冤死的小孩变成了一只小鸟,孤独地叫喊着“懊、懊、懊…”它的悲惨与凄凉都是其母害人不成反害己。我明白了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。学会了与人为善;令人不可思议的是,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、画中人的故事与后来看的《宝葫芦》一样,让我的童年和少年都充满了美好幻想,培养了我的浪漫情怀,甚至影响到我后来的爱情观及对婚姻对象的审美,这估计是大人讲故事所预料不到的。 

冬夜漫漫,天寒地冻。全家人不辞辛苦的熬夜劳作着,常常是熬到半夜。实在冷了,休息一会,围在一起烤烤火,去去寒,父亲哥嫂吸袋烟,火苗升腾,一窜一窜;烟袋一闪一闪,香烟缭绕,然后,继续打龙宫,在贫穷中辛勤地编织着生活,向往着明天。直到完成预定的数量,然后出门看看天空,说:三星(或者月亮)落了、快半夜了,该歇着了。父亲发话,大家才会休息。

我虽然第二天要上学,可以早点休息,但是,我喜欢听故事,愿意和大家一起熬夜,不仅不觉得劳苦,还感到是一种享受。

当然,除了享受精神食粮以外,有时候还能享受的美味加餐。因为我们村里打龙宫,每家每户都有些额外收入,邻村的段庄几家屠户,就专门杀了羊到我们村里来卖。一些家户就时不时割一点羊肉,晚上加班熬夜喝一点羊汤既驱寒暖胃,也是美好享受。我们家有时卖龙宫赚了些钱,会来事的嫂子就说,“大,今天冷得很,割点羊肉晚上熬羊肉汤吧,大家都馋了。”父亲就笑笑说:“杨大姐,你就操心呗。”于是,嫂子就大方的割一块钱的山羊肉,晚上熬半锅羊肉汤,干活休息时全家人共同享用,羊肉汤热气腾腾,香味扑面,鲜香无比,胜似山珍海味,让人回味无穷,每到这时,家人更觉得无比幸福,也更加其乐融融。我常常是被照顾的对象,大人会把自己碗里有限的羊肉,再拨给我一点,让我觉得比过年还好。

我听了很多故事,有时候我现发现卖,试着把一些故事讲给小朋友听,我讲的津津有味,大家听得如痴如醉。记得我给大家讲了“老抽猴”后,大家都记住了“我上高山磨磨牙,回来吃了你们仨。”吵嘴时候经常引用这句话吓唬对方。我很喜欢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,为他们感天动地的爱情而感动,为他们的悲剧结局而惋惜。我还记住了里面的一些唱词,和海林在放学的路上,有腔没调的瞎唱着:“太阳出来紫蔼蔼,一对学生下山来,前面走着梁山伯,后面紧跟着祝英台...”

讲故事锻炼了我的语言表达能力和记忆能力,不仅提高了我的智力水平,也让我在讲故事中潜移默化地懂得了很多事理,学会了晓大义、辩忠奸、明是非,知道那好那坏,为做人做事打下了基础。小伙伴因此喜欢我,村里大人也都夸我聪明。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因家庭贫穷产生的自卑心理。

这样的故事会在我们家冬天打龙宫时几乎天天都有,它在物质贫乏的岁月里,丰富了我的精神,冲淡了贫困生活的苦难感受,成了我童年的美好时光。同时,从小喜欢听故事、讲故事,也是我后来喜欢文学、教学中善于引经据典、讲课生动的重要原因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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