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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融融的博客

喜自由宁静,爱山水园林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白手起家(二)“一张白纸,没有负担”  

2015-08-10 16:39:18|  分类: 我的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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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“一张白纸,没有负担”  (上)
   

为了改变一穷二白的面貌,为了未来的幸福,我必须盖房子。
    一个“宏大”的计划在我心中隐隐浮现,一张看不见的蓝图在我头脑里清晰地萦绕,建屋盖房,进入了我的生活日程。
    宅基地是现成的,那里树木葱茏,就差房子,如果建起了房院,应当是蛮漂亮的。我头脑里已不止一次想象过小院的图景。
    一段时间里,我有意识地作了一些思考、谋划、准备。适当的平整了一下地面,把准备盖房用檩条、木材往一起归拢一下、平时积攒的砖头瓦块打并成堆…
    在当时,农村人起屋盖房是个大事,对我来讲,更是难于上青天。一是工程浩大,我没有经过事。我有理论没实践,有抱负没能力;二是无依无靠。父亲年迈多病,如昏惨惨油灯将尽一样没有精神,年轻时的劲头浩气变成了无力的叹气,面对一贫如洗的家境,父亲的态度很是悲观:“不行就盖草房、没有钱买砖就平地打土墙,反正我是没办法也出不上力了。”没有主意,连点鼓舞力量、振奋精神的话也没有。多才多艺的哥哥倒是很关心我的未来,但是,他一辈子不善于操心主事;三是没有钱。经济是基础,这是个最大的难题。如果说前面两条是软的,钱的问题则是硬的。工程浩大可以一步步来,一点点干;没有依靠靠自己,自己当家做主人;拿不定主意可以征求别人意见;没有经验可以借鉴,村里冀法云刚刚盖过新瓦房,有现成的路子可循。但是,资金缺口很大,我大致算了算,所有能省能凑能借能接受的外援加在一起,资金缺一半。
     我犹豫不决。但是,我很害怕自己退却,因为我已无退路。那时,我读了不少毛主席的书,会背诵很多语录,还流行过“活学活用”,“用毛泽东思想武装头脑”。不就是一穷二白吗?毛主席说:“一张白纸,没有负担。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,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。”我们那里非常落后,直到七十年代中期,还都是土墙土院土草房。后来,在公社广播站工作的冀法云率先建起来一座砖瓦房,我们村才开始有了瓦房。我面前现在就是一张白纸,要画最新最美的图画。我想,横竖是作难,干脆高起点高标准一次到位,盖成瓦房。“为有牺牲多壮志,敢叫日月换新天”。我头脑里再次浮现出未来新房和院落的图景。我暗暗套用伟人的话鼓励自己:“让他们去说我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吧, 中国人民的不屈不挠的努力必将稳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”。“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,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。”我要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。”反正不会有一万个困难,咬咬牙,一个一个的排除挺过去就是了。男子汉,不就是吃苦作难吗?
    我还在本上写了几句顺口溜鼓励自己:“吃苦受累是磨练,边学边干长经验。困难面前不低头,生活一定要改变!”
    豪言壮语是豪言壮语,只能振奋精神鼓舞斗志;实际困难是实际困难,不会被豪言壮语吓走的。常言道,一分钱难倒英雄汉。浪漫代替不了现实,文艺作品解决不了钱的问题。“画中人”毕竟是神话传说,仙女不会从画里面走出来陪伴我,更不会给我弄出楼堂瓦舍来,所有的困难还需要靠自己去克服。前行中的问题,我必须有充分的估计,要做到战略上藐视,战术上重视。
    我去冀法云家全面考察一番,还在本上做了些记录;木工方面,我向擅长木匠活的金钟哥请教了几次;一些问题,我还不断找经验丰富的队长及我的忘年交同信哥多次商讨。然后自己加以汇总,认真考虑。
     我把资金、技术、工程、程序、木工、水泥活都虑了一遍,算了算可能会遇到多少困难、最大的困难是什么。把问题、困难一一列出,绞尽脑汁想着怎办法。晚上,我在小本上反复的计算着盖三间砖基土墙瓦房需要多少砖,多少瓦,多少石灰,多少房梁、檩条、椽板,多少箔,多少扒钜和铁钉,以及多少方土多少块坯,木工钱,水泥活有多少,总共下来会有多少人次吃饭,需要多少烟酒等等。我还大约记得需要两千四百多块砖,八百六十多快大瓦,三百多快小瓦,四十块脊瓦、一千二百斤石灰,两个房梁和二十多根长短不等的檩条及些许扒钜、钉子及许多想不到的事情等等。资金方面,除了自己家现有不用花钱的东西外,需要花钱买的共计需要近四百来元。我算了算现有的、可以变卖的、动工前还可收入的以及亲戚答应能够援助的加起来,还差将近一半。然后,考虑了一下我的社会支持系统,想了想可以求助借贷的亲戚和乡亲好友有哪些人,甚至考虑到了谁会出力帮忙…
    我采取的措施是:总目标导引,分阶段实施,逐步推进,目标达成。首先是起步。万事开头难,千里之行始于足下,万丈高台始于垒土,良好开始是成功的一半。开弓没有回头箭,干起来就不再犹豫了,事情不能一直停留在想象和计划阶段;然后再分步。过程浩大,需要分步实施,按阶段进行,一步步推进。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,碰上那些困难,克服那些困难,一步一个脚印,走一步是一步,不怕慢就怕站。我用想象美好图景、憧憬未来幸福、预支成功喜悦等方法来提振精神;以阶段性胜利来给自己鼓舞士气,增强信心。虽然有精神胜利法之嫌,总比裹足不前、畏首畏尾、咳声叹气的悲观态度要强得多。
    头年的八月,我着手准备。第一步,我托熟人买了砖,之后,又抢购了大瓦。砖瓦在宅基地一垛垛摆正码齐,盖上一层土留作记号。紧接着是拉土,找几辆架子车,请几个年轻力壮的亲朋好友帮忙,用两天时间,拉够了盖房打墙的土。初战告捷,我信心大增。第二步是有计划的准备房梁檩条,除了先前已有的木材和两个姐姐家送来的檩条板椽外,大约还差十来根儿。经父亲同意与哥嫂协商后,任由我选择自家荒地上可用的树木。但是,伐木刨树对我来说又成了难题。我是文弱书生,没干过出力的重活,更没有刨树的技术经验。尽管哥哥帮忙,还是不行。好在我人缘好,关键时乡亲们能热情相助。冀先锋(银河哥)、好叔、徐守志(讲)、徐守田(宽)、同信哥、同运哥、金钟哥、冀先亮(狗哥)、军哥、海林、民、文章、铁疙瘩等先后给予了大力支持,利用业余时间,帮助伐树、锯木、去根、搬运。我也大方慷慨的一边散烟,一边告诉大家把树枝树叶随便拿去喂羊或烧火。不久,刨了十几棵树,凑够了盖房的檩条。这些基本材料备齐后,我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。
   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,万事俱备,就等明年开春动工建房了。
这中间,过年时我向两个姐姐及有关亲朋好友介绍汇报了盖房的准备情况,含蓄地表达了需要支持的愿望。亲戚们都对我这个家中的老小、比较“有出息”的文化人表示了深切的关爱和大力支持,年后,陆续送来些许诺的资金和可用的材料。
     虽然如此,这期间,我还是不止一次的伤感过、犹豫过。别看我表面上自信轻松,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,让我窒息地喘不过气来。要知道,我当时还是个大男孩,没有经过事,更别说在那个年代干起屋盖房的大事,更要命的是两手空空,白手起家,困难重重,心里没底。那时的农村很落后,生产方式很原始,几乎是靠天吃饭。我家的生活很苦、经济状况极为不好。我高中毕业不久,虽然成人但不成熟。村里的同龄人都是家长操心盖房子、找对象,自己只等着娶媳妇拜花堂就行了。我却要作这些本不该我作的难,承担起这样的家庭的重担。我感到自己命苦,小时候差一点饿死;后来不让上学;现在又要为盖房子作难,想到此,不由得悲从中来。心里也曾经埋怨过父亲,叹惜过命运不公,甚至偷偷地流过眼泪。但是,很快,我认识到怨天怨地不仅于事无补,还会给自己泄气,把事情搞砸。
    我暗暗告诫自己:自己的命运靠自己掌握,自己的幸福靠自己奋斗;这个时候一泄气,就会功亏一篑;必须面对现实,不能有任何幻想和依赖思想;懦弱只会导致溃败,坚强才能取得成功;一切困难都要想法战胜,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;坚持到底就是胜利。不仅自己不能泄气,还要鼓舞家人。

我一方面要为资金的问题发愁作难,一方面还要做父亲的思想工作。父亲不主张我盖瓦房,说“有多大的能力干多大的事,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,没有钱不能打肿脸充胖子。盖草房至少省了买瓦吧。再说了,大家都是草房,你盖瓦房,非要比人家强吗?”那时,村里只有冀法云家是砖瓦房,其他都是草房,极少数人家在房檐处用两排瓦,就是比较好的了。我给父亲解释说,不是我要逞强,以后的房子会越来越好,告诉他铁疙瘩家和谁谁都在准备盖瓦房。
    我知道,父亲另外的心思是担心我中途断钱,房子盖不起来。我故作轻松,安慰他说:钱的事情我心中有数,不必过于担心。
其实,资金方面我心中没有底,压力很大,需要我想法凑集。就算是寅吃卯粮也需要找到卯呀,卯也得有粮啊!我又一次想了想我的社会支持系统,看看亲朋好友中谁的日子好一些,一旦遇到困难,可以向谁开口借贷,谁会真正给予支持,开口后不会拒绝。除了家人至亲外,我想到了的亲戚中小时候曾经帮助过我的表姐、非常亲我疼我的四姨;同事中的伟民哥、刘老师;乡亲中忘年交同信哥、同运哥、金钟哥、好朋友银河哥、徐守志、徐守田及好叔、三叔等等,当然,这只是预想,不到万不得已时我是不会开口求助的。
尽管贫穷,我平时遇到困难,极少求助。我知道上山打虎易,张口求人难的道理,尤其是张口求人被拒绝的情况是很不好受的。二姐夫在地质队工作,平时对我也很关心,曾经让二姐多次给我过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,逢年过节也会给家里寄一些钱。多次说过有事可以给他写信,但是,我从来没有向他诉说过什么困难。但是,这一次实在关口难过,我要试着写信求助一下。我把盖房的情况、计划、房子对我今后生活的意义及当前遇到的困难作了详细的阐述,希望他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,帮我度过难关。
     很快,二姐夫有了回应,信上说,钱款随后寄到,不会耽误使用。并且说再回来时看我的新房及一些鼓励的话。几天后我收到了邮局送来的八十元钱的汇款单。这个数字让我喜出望外,大大超出了我预想的数额。这真是应了农村人常说的一句话:“省着省着,窟窿等着;用着用着,‘财神’送着。”我在感激姐夫的同时,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。
      

一张白纸,没有负担”(下)

春天,相对农闲,天晴少雨,有利于脱坯打墙,是建屋盖房的大好时期。选吉日良辰,房子动工兴建。
房子的建造,牵动了整个村庄,乡亲们的热情关注,大力支持,不仅让我心里万分感动,倍受鼓舞,也让我觉得有了靠山,增强了战胜困难的信心,看到了胜利在望。
     从前面拉砖运瓦、刨树伐木、到后来拉土、解锯板椽,村里能帮上忙的人几乎都来帮忙了。两次拉砖运瓦,都是苦活,需要出力流汗,每人一辆架子车,每车上千斤,来回十来里的土路,一步步吃力的前行;遇到沟沟坎坎,几个人还要一车车的推拉;一下午几趟,又装又卸,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,汗流浃背,只干到月升星出。可是银河哥、好叔、同信哥、同运哥、守田、守志、狗哥、军哥等村里年轻力壮的乡亲好友,二话没说,争先恐后,顾不上休息,抽支纸烟,喝口凉水,匆匆忙忙,来来往往,直到干完为止。
盖瓦房与草房不同,草房因为草轻,房顶上有房梁、檩条,再铺一层或两层箔就行了。瓦房需要在檩条上钉一层椽板,才能承重。大量的椽板需要一根根锯解。于是,除了我和哥哥、父亲一点点拉锯解椽板外,村里许多人都会在工余饭后主动帮忙,银河哥、好叔、同信哥、同运哥、守田、守志有时一干就是一下午甚至一天,硬是像蚂蚁啃骨头一样帮我备足了椽板。
    这次动工打地基,更是让我感动。富有盖房经验的生产队长亲自上阵,带领着队里的几个泥瓦匠和壮劳力共同施工。先是平整地面、测量长宽、找出水平线,接着是打印、用石灰画出墙基的轮廓。之后,噼里啪啦放了一盘炮,就开始打地基了。打地基又叫打夯,八个人两块夯石,一前一后。大家有节奏的喊着号子,齐心协力,一下下、一遍遍的打着夯,既整齐又动听,让我看到了劳动者的质朴与劳动过程的美好。第二天,开始垒墙基。村里的几个泥瓦匠,和泥的和泥、唐石灰的唐石灰、垒砖的垒砖,墙基一层层垒起、碎砖一点点填充。这些看似简单,实际上都需要技术。砖与砖之间要扣押好,墙面里外要整齐合线,每一层必须高低一平,用的灰泥必须能够把砖粘牢,填充物需要实实在在。打夯和墙基垒砖三天就完成了。
     三天后开始打第一茬墙体。很快,一人多高的墙体竖了起来,就等墙体晾干后再接打第二茬了。湿土泥墙彻底干透需要半个多月,这中间,趁着天气好,又请银河哥、好叔、同信哥、同运哥、军哥、守田、守志等几个人帮忙脱了很多土坯。
最让我感动的是,在这么多的劳动中,凡是伐木刨树、运砖运瓦、拉土打墙的重活,大家怕累着我,尽量不让我插手。银河哥、守志、守田、好叔开玩笑说:“有我们哩,用不着你干。你是个秀才,看看,指挥一下,打打下手就行了。”“以后,房子盖好了,给我们多讲点故事啊!”多淳朴的乡亲、多好的伙伴朋友啊!

托好的土坯需要晾晒三天,方可挪动搬运,拉回去码起来备用。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八十一难还没有作够,这中间又给我出了个难题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请人脱了两天的土坯还在晾晒中,突然下起雨来。当时正是夜里,我在学校有事,一看要下雨,马上想到了在场院晾晒的土坯。心里想:这下完了,一场雨浇下来土坯肯定会化为泥浆,荡然无存了。我急忙冒雨往回赶。回去后一看,土坯已经一排排垒好,像一道道墙体一样,盖着生产队塑料布和一些杂草,上面还压着一些泥土。我知道,还是那些乡亲好友替我干的。后来哥哥说:大家在地里看守麦子,发现变天,披着被子硬是冒雨抢救了土坯,几个人的被子都淋湿了。我心里一热,眼睛湿润了。
因为盖的房子是砖座土墙,墙体打了一节后需要晾干晒透,才能接着打上面的。这样打墙的过程前前后后要经过一个多月。期间,难免刮风下雨。遇到此类情况,大家都会主动帮忙。这次,又是大家冒雨摸黑为我抢救了土坯,不然,重新托坯不仅要费事费钱,还会影响盖房的进度与计划。
    更让我感到心里轻松温馨的是,社会支持系统给了我强有力的支撑,我在资金困难时曾经考虑到的乡亲朋友果然没有看错,同信哥、银河哥、守志、守田、金钟哥、三叔、二嫂子(守田的母亲),及表姐家和同事伟民哥,通过我或父母、哥哥,表达了援助的意愿。大家一再说:“盖房是个大工程,借借凑凑是常事。没有钱时说一声,大家多少都能凑一些,可不能硬撑硬扛着。”“有事说一声”…尽管我除了亲戚、同信哥外,我没有怎么借贷。但是,乡亲们的热情让我心里十分感动,令人难以忘怀。这期间姐姐哥嫂亲戚朋友都表示了高度关注,经常有人来看看问问,添送一些可用的东西。
    我大致算了算,大家前前后后的义务帮工,零零碎碎的物资支持,为整个工程节省了将近百元,这大大缓解了我的资金压力。
从准备到动工,前前后后,历经近一年的时间,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坎坎坷坷,吃了多少苦作了多少难,在大家的支持鼓励帮助下,我的房子将要竣工了。在工程的每个阶段,我都请父亲去看看,说说我的想法,听听他的意见,然后安慰他一番。马上要上梁封顶了,我让父亲全程在场看着。一是让他喜悦,二是让他见证。我说:“大,您坐镇指挥我心里踏实。上梁的鞭炮您来点燃,以后的日子就会红红火火啦!”老人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高兴的点燃了火鞭,热情地给大家散烟。前来看热闹的人都表示祝福,不少人在父亲面前夸我。
     新房竣工后,还剩余一些砖瓦及其他材料。因为盖瓦房,家里预备的麦秆没有用上,我趁热打铁,把前院里的两间旧房进行了修缮,房檐换成了新瓦,房顶换成了新草,旧房焕然一新。像一下子盖了五间房子一样。从此,我家改变了一穷二白的面貌,旧貌换新颜了,有了当时在村里数得着的瓦房。
我要庆贺一下,好好感谢为我盖房出钱出力、支持帮助、给我温暖鼓励的乡亲朋友。我打了一些散酒,请人做了一些饭菜,摆了两桌,认真的表达了我的致谢和敬意。
     我有了自己的小天地,心里不仅有成功的喜悦,而且自信自由了许多,我还要打上院子,进一步美化,让它更为精致。我发现父亲也不再咳声叹气为我发愁了,并彻底改变了对我的看法,从此无论什么事情都不再怎么管我了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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